尤文虎的博客
  • 这绝望的觉字儿怎么写啊?
  • 07 二月, 2007

    “炮轰刘铮”、革命、人性、梦魇——回应徐祎文章《看刘铮〈革命〉恶搞“红嫂”有感》


    — 作者 尤文虎 @ 2007年02月07日,19:32 | (1026) 点击 | (56) 最新回复
    本文地址: http://youwenhu.blshe.com/post/1008/16292
    在网上读到徐祎文章,《看刘铮〈革命〉恶搞“红嫂”有感》(以下简称《恶搞》),以及看了文章之后“精英”们的回复,再顺着线儿看了看其他人的文章和评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的感觉,仿佛那种梦魇再次出现,我又开始抖抖索索了起来。

      我生下来的时候,第一次世界大战已经打完了,第二次,也完了。让我丧气的是,我连抗美援朝、越战都没有赶上,但这都没有比错过了文革更让我绝望。因了我的软弱敏感的性格,我喜欢观察现实生活中的人,发现某个人的优点或者缺点,都能让我觉得有趣,可我仍然觉得在战争年代或者全民动荡年代亲身体验人性的冲突会比在和平年代直接一万倍。

      可我又莫名其妙的害怕,经常做梦,梦见自己是文革中的一个小地主,嘴特别贱脾气还倔总伸着个脖子死不承认的那种。他们说我反革命了,我说没有,他们说我是台湾特务,我说不是,他们推了我,我胸脯往前一挺,问你们干什么,然后他们就把我揪走了,拽着我的头发,让我弯着腰,他们喊着各种口号,不停的踹我,还有以前借过我们家鸡蛋的大婶,扑上来狠狠地咬了我一口,周围人高声叫好,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他们说要打倒反革命,于是就动上了手,起先我还反抗,嘴里喷着血沫子,条件反射一般地说着报复、告状之类的话,后来就被他们彻底打倒了,铁锹、榔头、木棒、还有脚,我被打死了,尿从棉裤里渗出来……
      后来我的灵魂漂浮在空中,往前走,就是战争,我多么希望我能投胎做一个英雄,手握着红旗冲向最高的山峰,临死之前还高呼了几个口号,然后被敌人的机枪扫射而死,死后还用身体守护着我的红旗,眼睛里充满希望的望着前方的曙光——可我没有,我投胎生下来头顶上就有一个瓜皮帽,仍然穿着小棉袄,两只手交叉着筒起来在雪地里乱跑,然后枪响了,我没来得及喊一个口号,就死了。打死我的是我的表弟,他踩着我的尸体,朝我啐了一口,说:汉奸!
     
      在网上读到徐祎文章,《看刘铮〈革命〉恶搞“红嫂”有感》(以下简称《恶搞》),以及看了文章之后“精英”们的回复,再顺着线儿看了看其他人的文章和评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的感觉,仿佛那种梦魇再次出现,我又开始抖抖索索了起来。
      先说文章中提到“红嫂”一段:“据老人们所讲,当时‘红嫂’们救助的伤员不仅仅是解放军战士,也有数不胜数的国民党士兵,如果她们懂‘革命’而又去救国民党的士兵,那不就成了‘反革命’了吗?是的,这就是伟大母亲表现出来的情怀,这就是一种朴素的未加任何修饰的沂蒙母亲的心地。在他们的心目中,无论是解放军战士还是国民党士兵都是老百姓的儿子。”这段文字是对“人性”这个词最精美的一段描述和阐释。我没有见过红嫂,仅从各种渠道看到的资料,我便相信了红嫂的存在,并且受到了感动和鼓舞。但我不愿意因此就把红嫂给神话了,跟一大堆人一起把她塑造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完美无瑕的红色标本,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善良的人,跟很多善良的中国女人一样的人,跟我们自己露出善良本性时一样的人。
      然而《恶搞》一文对刘铮作品的解读,我认为是一种误解,或者说完全是一种条件反射造成的错误的判断。
      文章中写道:“(刘铮)是用一种流氓加色情的心态在诠释一种‘变态的革命’,是在恶搞‘红嫂’这位伟大的母亲,是对受众的一种视觉损害,是对沂蒙人民的侮辱!……或者说他(刘铮)根本就不懂得那段历史……单就作者赤裸裸的展示‘红嫂’的双乳而言,就可以判断作者是鼓励对女性实施暴力的,也是对这个社会一种不负责任的侵害。”
      如果把这段文字倒着往前看,就会发现作者要采用自己说的“骂大街”的方式骂刘铮的原因了。只因为刘铮作品中“赤裸裸的展示了红嫂的双乳”,就判断刘铮鼓励对女性实施暴力、对社会不负责、不懂那段历史、并且用流氓加色情的心态恶搞了红嫂。我认为这种分析是站不住脚的。
      我相信徐祎是非常严谨的,或者说非常严肃,正是他的这种严肃和“对社会负责”的态度,才会导致他的异常气愤,可问题的根本,是他的出发点:“红嫂”是碰不得的。也就是说只能相信,不能怀疑,只能说优点,不能提缺点,只能崇敬,不容亵渎。且先不论刘铮是否真的有意于亵渎,单就作品露出了双乳就被一口咬定为亵渎一条来说,就很值得怀疑。为什么红嫂用自己的乳汁救人的事可以实实在在的发生,可以被人传说,可以用文学作品来描述,而唯独不能用摄影作品表达呢?
      刘铮这组作品的主要意图真的是怀疑经典恶搞红嫂吗?以下是我对这组作品的解读。
      《革命》一组作品的出现代表刘铮完成了从现实中发现和折射人性到用再造的场景直接表达自己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一种转变,虽然这组作品不一定会像《国人》那样强有力的给中国摄影师以影响,但却是摄影师本人的一次重要的转变和提升。
      《革命》探索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并不是战争本身,是战争这个环境里人性的奇妙。
      《革命》不是用流氓加色情的心态来完成的,恰恰相反,作品里无处不流露出作者严肃的思考,不少地方还显露出作者对那个年代革命者的气节近乎惊讶的钦佩。
      《革命》几乎全部选用了一些战争时期的片断来表达他的想法(这或许是这组作品不完整的地方,或者是我还没有看到其他的场面),刘铮的思想不再是盲目的听信于主流的宣传或者历史教科书里的描述,他在想象作为每一个活生生的个体,活生生的人在战争里的会是怎样的情形。
      《革命》涉及到的人物关系有:大人与孩子、革命的战士之间、战斗双方的战士、群众与战士、当权者与老百姓、当权者与革命战士等、失去政权沦为土匪的战士之间等等。作者意图让每一条线索衍生成一个独立的故事,最终由这一个个独立的故事组成整个他对革命的思考。
      正如徐祎文章中所说,刘铮根本不懂那段历史,这话是千真万确的。实际上除了战争的操作者以外,现在活着的人当中就没几个“懂那段历史”的。这就是问题的根源,时间过得太快了,过去太久了,现在我们手上只剩下教科书了,只剩下一个一个红色经典了,那些无数的无辜的人被屠杀被伤残已经没有多少人关心了,我们花了太多的功夫在振臂高呼上,我们花了太多的功夫在虚无的英雄主义上,我们花了太多的功夫在盲目和狂热上,而那些人,那些真真切切的人,那些活生生的无辜的人,那些被炮弹熔在大地上的平凡而普通的人我们可还记得起吗?
      《革命》中凡是出现战斗场面的,所有的人都是叠在一起的,横七竖八一堆躺着,我认为这是刘铮对战争的直接表述:战争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其中有一张小孩的,三个土匪,作品技法很成熟,非常直观的表述了战败后的国民党残余匪队的表情:绝望的、带着侥幸心理观望的以及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的。
    还有一张激战后的场景,一个穿此着装的却抱着穿彼着装衣服的人在痛苦的高呼,很显然他们不愿意打仗,打死谁他们都会痛苦,可为什么他们还要打仗,因为这是战争,而他们是普普通通的敌对双方的兵!
      还有两张比较类似,一张是女军官色诱的,第二张就是红嫂用自己的乳汁救人的。之所以说这两张类似,主要并非指情景里出现的人物或者他们的关系,而是刘铮对这两个场景的态度非常类似。摄影的手段表达了刘铮承认甚至是强调自己对那段历史的不了解,进而表明自己是在用摄影还原当时的场景,想像当时会发生的事情;人物的装束已经讲述了事情的发展经过,被捕的那个人受尽折磨可是依然坚定,敌人不得以出了下策准备牺牲女军官的色相,女军官正在挑逗这位被捕的人,故事讲到了这儿就停了,结局那是观众们的事情。红嫂那张也是,战士受伤了,昏迷了,被什么人救到了老乡的家里,战士失血过多,不得已红嫂要用自己的乳汁救助这名战士,而战士却全然不知情,故事讲到这也停了,结局也同样交给了看的人。当然,刘铮也同样通过作品中人物的表情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女军官一张中被捕的人神色坚定而警惕,暗示着女军官的阴谋肯定要以失败而告终;红嫂一张中红嫂神色凝重而坦然,根本就没考虑自己露没露乳这档子事儿,很显然她在担心战士的生命安全。刘铮表达了自己的崇敬,虽然这让处在和平年代的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关于刘铮的作品分析,就到此为止。
     
      回过头来再看看网上对于作品的评论,我感觉刘铮已经成了一个“反革命”,已经成了一个汉奸,这么多人喊着要打死他,要炮轰他,几个能看出点名堂的说话也不痛不痒擦边而过,他们然后要干什么?要去摘了刘铮的瓜皮帽揪他的头发么?
      《恶搞》文中说:刘铮先生,劝您就此打住,别再拿中国姐妹乡亲的奶子去迎合洋鬼子的臭嘴,别在捣鼓些蝇头苟臭的所谓艺术去换取恶心的外币!虽然我相信这是作者的气话,但我也相信不少人会真这么想。
      在中国摄影的产业化问题上,走在前面探路的人才知道他们有多么难,中国的摄影师自己的土地上暂时没人赏识没人养活没有关系,一个两个好不容易摸到市场门口的摄影师被人骂成迎合洋鬼子的臭嘴也没有关系,但是当全民处在一种亢奋的虚无的伪民族主义幻想中却很有关系。唉!这话也就到此为止吧,怕是一时半会儿很少有人会明白我在说什么。
     
      “来人,把我的帽子给我拿过来,老爷我要出去一躺,另外把棉袄上的灰给我掸一掸。”
    2007-02-06 于北京

    56条关于"“炮轰刘铮”、革命、人性、梦魇——回应徐祎文章《看刘铮〈革命〉恶搞“红嫂”有感》"的最新回复


    发表评论